虽说沈清宜对那什么劳什子的丽妃印象确实不怎么好。
可怎么就把所有的锅都推到丽妃头上了呢？
东楚武将人才青黄不接，不是从丽妃进宫开始的。
崇文帝很早之前，就在打压武将勋贵，那些个武将世家皆是落不得好。
如江家这样能战死沙场青史留名的，已经是莫大的幸运。
多少武将世家一辈子为了东楚的江山抛头颅洒热血，一生都将自己奉献在为国御敌中，最后却以谋反之罪被问责。
更有甚者扶大厦于将倾，挽狂澜于既倒，最后却落得乱成贼子之名。
史官的笔，向来是不留情面的。
虽说是非黑白，千百年后自有后人评说。
但怎么就能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丽妃的头上？
崇文帝打压武将勋贵，造成朝中武将人才青黄不接的时候，丽妃只怕还没出生呢。
沈清宜唇角溢出一丝冷笑，视线有些漫不经心，她面无表情地扯了一下嘴角，本想和那些人讲一些道理，可转念一想，什么道理也没有用。
这些人只怕也不是不知道，比起崇文帝丽妃本就是无辜的那个。
她不过是为崇文帝昏聩行为顶罪的替罪羊。
他们这些人什么都懂，不过是不想从自己的自欺欺人中醒过来罢了。
他们总得找一个人为这所谓英明神武的君主顶罪。
她与其在这里同这些人理论，倒不如下笔时，将笔杆子握在自己手里。
这世上不止他们会握笔的。
而崇文帝这所谓的英明神武的名头，都不必她说什么，只怕再过不了多久，就要被尽数推翻了。
沈清宜面无表情，唇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讥笑。
崇文帝此人，一向是刚愎自用，年纪越大越糊涂。
这一回，他若是真像他们所说的那般选择议和，如前朝那帮派几个公主去和亲，选择用割地赔款的方式去喂那些喂不熟的狼，只怕他这个英明君主的名头也就到头了。
“听说北狄人在禹江一带杀死百姓无数，整个禹江所到之处白骨森森寸草不生，陛下若真选择了议和，至那些被无辜屠戮的百姓于何地？”
人人说起这些，无不是满腔愤怒，恨不能立时上阵杀敌将那些可恶的北敌人扒皮抽骨煮了吃。
江离面无表情的听着，他刚想要牵着沈清宜的手，上去楼上的雅间。
沈清宜却扯了一下他的袖子，低声道：“再听听看他们会说什么。”
江离扬了扬眉，知道自己的小世子妃是心怀天下忧国忧民，她操心这些，实在是在情理之中。
沈清宜听着这些人高谈阔论，义愤填膺。
说起北敌人屠城，立时便有人一拍桌子，从沈清宜这个角度，甚至能看得见对方额上绽出条条青筋来。
“何止是白骨森森所到之处寸草不生，你可知道眼下禹江那边到处都是血腥气儿，听人说，人间炼狱不过如此。”
“他们抓了城里城外的百姓，将人虐杀后又烹煮，女人在他们那，被称作两脚羊，小孩被叫做软骨烂。”
沈清宜听着这些，藏在袖子下的手，不觉攥紧了两分。
她想起曾经读过的诗。
白骨露於野，千里无鸡鸣。
只怕如今禹江那边，便是如此。
然而就这样了，崇文帝甚至还想着议和！
北狄人一向是凶残暴虐，贪得无厌的，不会因为崇文帝选择议和就真的退兵。
所谓的议和，不过是拖延时间，导致百姓死得愈发多罢了。
倘若崇文帝真这么昏庸，真这样坐视不理，只想着粉饰太平，那等北狄人攻进京城，也不过就是迟早的事。
只怕那时候，才是真的内库烧为锦绣灰，天街踏尽公卿骨。
生灵涂炭，人间炼狱。
从来都不是短短的八个字。
可是眼下朝野内外，能领军作战的将军又有几个呢？
便是真的有人能领军作战，这国库里的粮食，又能跟得上吗？
所谓兵马未动，粮草先行，若是后勤这边不足，再厉害的将军，也无法打赢注定会输的仗。
沈清宜轻皱了一下眉头，先前她说肚子饿了想吃新的点心，可眼下却觉得无甚胃口，甚至心底都堵的慌。
她摇摇头，扯了一下江离的衣裳，似乎有风透了进来，吹得她身上陡然觉着有些冷，“江离，咱们走吧。”
江离知道，以她的心性，听到了这些，是断然不会有什么心情再用点心的。
他倒也没劝她什么，只是握紧了她的手，极轻的点了一下头，“嗯。”
等出了茶楼，沈清宜听见有许多人都在议论此事。
北狄人凶残无度，有千千万万的东楚百姓死在他们的铁蹄下，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，而朝野内外，而他们的君主，竟然想着议和。
一时之间民怨四起，沈清宜和江离走在路上，所行之处，听到的皆是沸沸扬扬的谩骂声。
然而骂崇文帝的人到底还在少数。
似乎所有人都在骂妖妃惑主，仿佛崇文帝之前是清清白白英明神武的一个人，自打丽妃出现以后，他就被夺舍了，彻头彻尾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，成了一个疯子。
沈清宜听着这些，只觉着好笑。
明明是崇文帝自己昏聩无能刚愎自用，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对付太子和对付自己的朝臣上，哪有什么心思管百姓的死活。
沈清宜听着这些，一时间也不知该替谁感觉到可悲。
江离握着她的手，目光落在她上，冬日里的风顺着二人指缝间的罅隙吹过，“听到这些，是不是很不高兴？”
沈清宜摇摇头。
她轻声叹了一口气，目光里满是惆怅。
又有几分迷茫和叹息。
她声音很轻，轻的就像飘飘落落的落叶，落在水面上，使得湖水泛起一丝涟漪，“不是不高兴。”
“我只是有些迷茫，也有些难过，迷茫的是，这件事似乎找不到好的突破口。”
议和显然是行不通的。
北狄人贪得无厌，贪婪的口子一旦被打开，岂有见好就收的道理。
换成沈清宜自己成了北狄人，也不会被所谓的蝇头小利所打动的。
可议和是错的，难道领兵出战攻打北狄人，就一定是一条正确的路吗？
只怕也不尽然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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